2013年11月,曾梵志的《最后的晚餐》在香港苏富比拍出1.804亿港元,约合2300万美元,破了亚洲当代艺术纪录。这笔钱当时进的是卖家口袋。曾梵志既不是卖家,作品也早已不属于他,作为创作者,他一分没拿。拍卖分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一级市场卖新作品,二级市场转手旧作品。艺术家能分到钱的只有一级市场,还得看画廊的脸色。行业默认的分账是五五开。年轻艺术家和中等画廊合作,卖出一幅画,钱对半分。画廊出场地、做策展,画册运输保险这些杂项也包了,还要养销售团队维护藏家,行情不好的年份得垫钱给艺术家发生活费。这些都要成本,五成不算漫天要价。账不能只算到这一层。不少合同里,展览的画册、装裱、运输,甚至开幕酒会的费用,都要从艺术家那一半里扣。等画廊把成本结完,艺术家真正拿到手的常常连四成都不到。这四成还要养工作室房租、材料费和助手工资。多数被代理的年轻艺术家,靠卖画根本活不下去,得靠教书、接设计活、家里补贴。大画廊和成名艺术家是另一套账,六四开、七三开都有,艺术家拿大头。五五开卡住的是中间那段人,作品有人要,名气没起来,最没有谈判筹码。2008年,赫斯特干过一件震动整个行业的事。他绕开画廊,直接把自己的218件新作品送上苏富比伦敦专场,两天拍出1.11亿英镑。那是雷曼兄弟刚刚倒闭的同一周,金融危机正从华尔街往外蔓延。他敢这么干,是因为他有品牌、有团队、有运输和保险的渠道,能自己承担办展的全部成本。普通艺术家没有这个选项,画廊仍然是唯一能替他承担风险的人。二级市场更尴尬。赫斯特那件著名的药柜《Lullaby Spring》,2007年拍出965万英镑,创下在世欧洲艺术家的纪录。2017年它再次转手,成交价1400多万美元,十年过去涨幅平平。这两次交易都和他没有关系。巴斯基亚1988年去世,2017年他的《无题》在苏富比拍出1.105亿美元,买家是日本藏家前泽友作。这笔钱和他本人已经没有关系。转售版税是专门治这个的制度。欧盟规定作品每次转售,卖家要拿转售价的一部分给艺术家,单件上限一万两千五百欧元。美国至今没有。中国2010年修改著作权法时写进了追续权,配套细则却一直没出台,条文躺了十几年。在中国,艺术家对二级市场转售,一分钱法律依据都拿不到。写这篇之前,我把记得的几笔拍卖记录又对了一遍。数字都对得上,荒唐也在数字里。1.8亿港元的作品,创作者拿不到一分。画廊五成本身有成本逻辑,让我不舒服的是另一头,整条链上,作品是他画的,名声是他攒的,拿得最少的往往也是他。下次再看到天价成交的新闻,可以先问一句,钱进了谁的口袋。来源- 苏富比2013年曾梵志《最后的晚餐》成交记录- 苏富比2008年赫斯特专场拍卖成交记录- 佳士得2017年《Lullaby Spring》转售纪录- 欧盟转售版税指令(2001/84/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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