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Frieze Seoul已于九月上旬落下帷幕。回看这几天，以及与之同期举行的Kiaf Seoul，首尔用一整座城市的联动，将艺博会推向了更大的文化尺度。五年时间里，Frieze Seoul也从一个“新兴目的地”，逐渐成为观察亚洲当代艺术格局变化的重要坐标。



九月上旬的首尔，秋意还未真正落地，韩国首尔COEX会展中心内外却已经进入一年中最密集的艺术周期。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第五届Frieze Seoul与Kiaf Seoul同期收官，也为两大艺博会最初签署的五年合作周期画下阶段性句点。几天之内，艺术人群沿着城市不断移动：江南的会展中心之外，乙支路、汉南、清潭、三清等街区在“社区之夜”持续亮灯；国立现代美术馆、Leeum三星美术馆、首尔市立美术馆等机构推出重要展览；画廊、艺术空间、设计机构与城市商业空间，也在这几天共同进入艺术活动的轨道。



Frieze Seoul 2026，邻里之夜・三清洞之夜现场



COEX里的展位由此获得了另一重意义。它依旧是艺博会的核心现场，却很难再成为首尔艺术周的全部。展览、机构、画廊和城市街区彼此连接，观众在不同地点之间移动，一场艺博会也由此与城市融合，成为更完整的艺术生态。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本届Frieze Seoul新增了两个策展单元：从“亚洲的20世纪”出发、重新审视既有艺术史叙事中未被充分讨论的艺术家的Spotlight，以及从工艺、材料与当代创作关系切入的Material Practice；已经进入第四年的青年画廊单元Focus，则继续将目光投向正在形成中的艺术生态。三个单元放在一起，可以看到Frieze Seoul近几年的另一条线索：当国际艺博会进入首尔，它开始主动介入艺术史、区域文化与当代创作之间的关系。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展会期间，《CULTURED》中文版专访了Frieze Seoul总监Patrick Lee，以及Spotlight、Material Practice与Focus三大单元的策展人及顾问。从他们的工作与判断出发，回看这五年首尔艺术现场的变化，也能看到Frieze Seoul如何逐渐嵌入这座城市原有的艺术生态，并在其中形成自己的位置。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2022年，Frieze与韩国画廊协会（Galleries Association of Korea）展开合作，Frieze Seoul由此落地首尔，并与协会主办的Kiaf Seoul同期举行。到2027年，随着COEX进入改造计划，Frieze Seoul将迁往东大门设计广场（DDP）。不过，场地的变化并不意味着双方关系的松动——合作已延长至2031年，两场艺博会仍将通过联合策划等方式继续合作。

在与《CULTURED》中文版的交流中，Frieze Seoul总监Patrick Lee告诉我们，他最看重的，其实是Frieze Seoul 如何在整个品牌版图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身份。而且他也十分确定，首尔是一个适合Frieze长期发展的地方。




Patrick Lee

Director, Frieze Seoul


CULTURED：

Frieze Seoul经过五年发展，您如何看待它在Frieze全球版图中的定位？首尔自身的特点又如何影响了展会的架构与内容？


Patrick Lee：

对于Frieze Seoul有如此的发展，我们非常兴奋。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希望它能够形成属于自己的身份。


既然我们身处亚洲，我希望人们来到这里时，能够发现一些新的东西，尤其是来自亚洲的画廊。这些年，我们不断增加来自亚洲、并在亚洲设有空间或分支机构的画廊。今年，这一比例已经相当高，我很喜欢这样的变化。未来，我们会继续支持这一地区的画廊。


CULTURED：

今年Frieze Seoul继续将项目延伸至展馆之外，通过Frieze艺术周、邻里之夜，以及遍布首尔各大美术馆和文化街区的活动，与城市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您如何看待艺博会与所在城市之间的关系？


Patrick Lee：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认为，Frieze的每一场艺博会都在努力成为所在城市文化肌理的一部分——而Frieze选择首尔，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首尔有非常深厚的文化基础。这里有很多优秀的艺术家，这种创造力也存在于音乐、电影、文学、设计、时尚等不同领域。同时，这里有博物馆、公私立基金会、非营利机构和画廊，共同构成了非常完整的艺术支持体系。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Frieze举办期间，整座城市都会参与进来。画廊会推出最好的展览，也非常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来到首尔，看看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所以，人们来到首尔，看到的不只是艺博会里的艺术，也会从这座城市本身获得很多启发。我认为，这种艺博会与城市之间的合作，是Frieze Seoul非常重要的优势。


CULTURED：

过去五年，Frieze与首尔共同发展。您如何观察今天的首尔艺术生态？一座城市要成为具有区域影响力的艺术中心，需要哪些长期积累？


Patrick Lee：

Frieze来到首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长期计划。去年，我们开设了Frieze House，这是Frieze在首尔的永久空间，我的办公室也设在那里。全年，我们都会在那里举办论坛和不同的项目，这也体现了我们对这座城市的长期投入。


首尔的艺术生态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形成了非常深厚的基础，而且这种成长很大程度上是自然发生的。韩国有非常优秀的艺术家，但围绕艺术家，还需要能够持续提供支持的社群——博物馆、画廊、学校、非营利机构、策展人等。大家在这个过程中共同成长，也共同支撑着这里的艺术生态。


Frieze Seoul 2026 ，邻里之夜・三清洞之夜现场


以及，政府的支持同样重要。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以及首尔市政府都会投入大量资源，为人们创造接触和参与文化的机会。正是政策支持与艺术行业内部长期努力的结合，让这个体系得以自然成长起来。当然，这需要时间，韩国已经为此积累了几十年。


亚洲不同城市都有自己的发展节奏，政府支持文化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但我觉得，大家对文化的重视其实是相通的。以首尔为参照，它拥有非常理想的组合：优秀的艺术家、成熟的艺术生态，以及不断成长的文化社区，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首尔是一个非常适合Frieze长期发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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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tlight是本届新增的策展单元，把目光投向那些常常被主流艺术史叙事遗漏的20世纪艺术家。该单元由Line Cultural Foundation总监Wonseok Koh策划，也是Frieze Seoul首次推出的20世纪艺术家单人展示单元。




Wonseok Koh

Curator, Spotlight


CULTURED：

Spotlight是Frieze Seoul今年推出的新单元，专门聚焦20世纪艺术家的个展呈现，在重新回望20世纪艺术的过程中，哪些艺术家、艺术实践或视角尤其重要？


Wonseok Koh：

当我受邀策划Frieze Spotlight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亚洲的20世纪。


关于亚洲20世纪的许多知识与事实，很难被纳入我过去在学校中所学习的、以欧洲为中心的艺术史分类体系之中。亚洲经历过殖民与独立、独裁统治与内战，也经历了高速经济发展及随之而来的危机。因此，亚洲的20世纪拥有一条与西方不同的时间线。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这种不同的历史进程，也使身处不同地区的艺术家在各自的艺术实践中形成了不同的时间节奏与错位。由此产生的，是一段独特而重要、却无法完全被现有艺术史正典完全涵盖的历史。


通过这个项目，我希望以“亚洲的20世纪”作为一个观看框架，去捕捉那些无法被西方艺术史正典所容纳、来自边缘的艺术脉络与流动。


CULTURED：

艺博会既是一个商业环境，也是向公众开放的空间。在这样的语境中重新审视艺术家与艺术史，与美术馆展览或学术研究相比，有哪些不同？选择Spotlight的艺术家与作品时，哪些问题对您最重要？


Wonseok Koh：

过去，我大多在美术馆策划展览，因此，策划一个由多个艺术家个展组成的单元，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经验。


与以往的策展工作相比，最大的不同在于，我能够与参展艺术家所属的画廊展开更加积极的合作。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项目并不是由我独自完成的，而是由我与15家参展画廊共同筹备的。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虽然我并不是艺术市场方面的专家，但我想，既然这个单元属于艺博会的一部分，那么各家画廊的销售也应该被纳入考量。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参与其中的画廊更重视对艺术家个体的呈现与推广，而非销售。


在选择Spotlight的艺术家与作品时，最重要的问题可能是：“艺术家和作品是否捕捉到了他们所处的时代、空间与历史？”


大多数参展艺术家都曾跨越复杂的国界与边界，身处不同的时间与空间之中，同时也拥有一种能力，能够让自己的艺术实践与所处的环境形成协调与呼应。


CULTURED：

随着亚洲艺术在全球艺术史讨论中的存在感不断增强，欧洲和北美中心的现代主义叙事也正在从新的视角被重新审视。从首尔出发、置于亚洲语境之中回望20世纪，您希望观众意识到哪些此前被忽略的关联？


Wonseok Koh：

我希望这能成为一个契机，让我和观众重新拓展那些已经习以为常的艺术史参照框架。


此外，如果这个项目能够让亚洲内部过去彼此分散的不同历史经验与艺术脉络建立联系，并进一步与更广阔的非西方叙事发生连接，我也会感到非常欣慰。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如果Spotlight重写的是历史的时间轴，那么Material Practice处理的，则是材料本身如何被重新理解——本单元由独立策展人 Hyeyoung Cho 策划，聚焦当代艺术与设计交汇领域，探索韩国工艺传统、材料创新以及工艺实践如何塑造当代艺术创作与收藏。

在展会现场，Hyeyoung Cho 非常开心地为我们介绍那些作品——许多源于本土生活的材料，在艺术家手中都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木板、药包、屏风、木器、包袱，依然带着熟悉的生活痕迹，却被重新组合、转化，呈现出非常当代的面貌——材料依然来自熟悉的风土，经过人的手，又生出无穷变化。风、土、人似乎一直在这里循环，一望而知，却又有万水千山。

《CULTURED》中文版发现，Hyeyoung Cho 选择作品时看重的，是材料与观念之间是否存在一种无法被替换的关系：换掉这种材料，作品想说的话是否也会随之改变。在她看来，韩国的工艺传统之所以值得反复提起，重要的也在于一种耐心、克制、愿意与偶然共处的工作态度——这种态度，或许比任何一件具体的器物，都更接近“传统”真正的内核。




Hyeyoung Cho

Curator, Material Practice


CULTURED：

Material Practice将韩国工艺传统、材料研究与当代艺术放在同一个观看框架中。对您而言，“材料”为什么值得在今天的艺术语境中重新讨论？


Hyeyoung Cho：

材料导向的创作在当代艺术中一直占据重要位置。许多艺术家始终与自己选择的材料保持着深入的对话，但近年来，我们理解材料的方式确实发生了变化。材料越来越多地被视为社会历史、集体记忆、文化身份以及政治意义的承载者，而不仅仅是一种媒介或制作手段。


Ibrahim Mahama在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的装置作品《Purple Hibiscus》（2024）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件作品由他与加纳塔马利数百名工匠合作共同完成，大面积的粉色和紫色织物经过手工编织和缝制，再覆盖于建筑的粗野主义结构之上。在这里，材料不只是构成作品的手段，而是进入了作品的意义核心，承载着集体劳动、地方经验与共享知识。Theaster Gates与Do Ho Suh的实践也同样说明，材料可以承载复杂的历史、个人记忆与建筑经验。


我认为，LOEWE FOUNDATION Craft Prize也在让当代工艺获得更广泛的国际关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它拓展了人们对于工艺的理解，让历史、传统、技术、材料实验与个人艺术表达在同一个领域中交汇。当代工艺也因此不再只是由既有类别或传统技法来定义，而成为一种动态的语言，艺术家借此表达具有鲜明当代性的观念。


CULTURED：

在为Material Practice选择作品时，您如何判断材料、工艺与观念之间的关系？什么能够让这3个层面真正形成有意义的结合？


Hyeyoung Cho：

在选择Material Practice的作品时，我并不太在意一件作品究竟被归为工艺、设计还是当代艺术。我更关注材料、制作与思考之间是否存在一种完整而内在一致的关系。我会问：为什么是这种材料？为什么采用这样的制作方式？为什么是现在？当这些选择本身与作品的观念密不可分，以至于改变材料或方法就会从根本上改变作品所传达的内容时，这件作品才真正成立。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对我而言，工艺并不只是技术上的娴熟或完美，它是一种通过时间、重复、实验，甚至失败而形成的身体智慧。它意味着对材料如何运作、在哪里产生阻力、又能打开哪些可能性，有一种非常亲密的理解。同时，观念也不应从外部强加给材料。最有力量的作品，往往让观念在制作过程中逐渐显现，艺术家既塑造材料，也回应材料本身。


当这三者真正结合起来，传统就会保持活力，而不是停留在怀旧之中；创新也会有明确的目的，而不只是表面的变化；技术则会超越技法本身的成就，开始承载意义。材料保存记忆，工艺赋予记忆以形态，而观念则将它打开，使其进入当代的理解与阐释之中。这种彼此依存，以及由此产生的情感与思想共鸣，正是我在Material Practice中寻找的东西。


当然，市场的发展情况有所不同。艺术实践中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市场却仍然依赖相对既定的分类。这种张力恰恰让当下变得有意思。我希望通过Material Practice持续吸引收藏家的关注，并让以材料为核心的创作在艺术市场中建立一个清晰而可信的位置——这个位置依据的不只是媒介，更包括作品的观念深度、技术上的严谨，以及它与当下的关联。


CULTURED：

韩国的材料与工艺传统正在以不同方式进入当代创作，这一现象在亚洲其他地区也越来越明显。通过Material Practice，您如何看待不同亚洲地区围绕材料、手工艺与当代艺术展开的交流？韩国的实践有哪些经验值得放入更大的亚洲语境中讨论？


Hyeyoung Cho：

我在韩国以及亚洲其他地区与艺术家合作多年，所以我并不认为这种交流是一种全新的现象。亚洲的材料文化一直在人员、物件、技术与知识的流动中发展。陶瓷、漆艺、纺织、纸、金工与木作等传统不断跨越边界，并在不同的文化与社会语境中被重新理解。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当代艺术家开始更有意识地审视、质疑并重新定位这些继承而来的语言。


通过Material Practice，我希望呈现这些联系，同时避免制造一种统一的“亚洲美学”。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历史、资源、技术，以及各自与制作之间的关系。真正有意思的，是当这些不同的实践并置在一起之后所产生的对话。我们会看到一些共同的关切，比如劳动、记忆、生态、身份、迁徙以及知识的保存，同时也能看到这些议题如何通过不同的材料被表达出来。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放在更广泛的亚洲语境中，我尤其关注韩国实践对于材料转化的理解。韩国拥有陶瓷、金工、漆艺、纺织、韩纸、木作与石材等丰富的材料传统，但真正吸引我的，是人们面对材料的态度:耐心、纪律、细致的观察、对自然变化的尊重，以及对控制与偶然之间平衡的敏感。还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克制感，表面、重量、肌理与比例上细微的差异，都可能承载很深的情感与思想。


今天最重要的韩国艺术家，并不会简单地保存传统，也不会为了追求新鲜感而抛弃传统。他们将传统中的知识内化，再通过当代的形式、技术和观念重新转化，让传统保持活力, 并持续变化。


最终，我希望Material Practice建立的是一种基于对话而非等级的交流。韩国作品不应该被要求代表某种单一的国家身份，亚洲其他地区的作品也不应该被简化成文化比较。每位艺术家都带着具体的材料知识，进入更广阔的当代艺术讨论。通过将这些实践放入Frieze的语境中，我希望收藏家、机构和观众能够看到：来自亚洲、以材料为核心的创作并非当代艺术的边缘，而是其中重要且具有思想深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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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第四年的Focus单元，本届首次将范围拓展至欧洲与美洲的年轻画廊，同时继续聚焦2014年及以后成立的新生代空间。本单元由策展人Seolhui Lee提供顾问支持，《CULTURED》中文版与其交流后发现，她更看重的，与其说是画廊将新人推向市场的速度，不如说是画廊与艺术家能否在同一个不确定的阶段里彼此扶持、共同摸索。




Seolhui Lee

Advisor, Focus


CULTURED：

Focus如今已进入第四年。本届进一步拓展了国际范围，纳入来自欧洲和美洲的年轻画廊，同时继续关注成立于2014年及之后的画廊。经过几届发展，您如何看待这些年轻画廊在当今国际艺术生态中的角色？与更成熟的画廊相比，它们的工作模式和艺术家网络正在以怎样不同的方式发展？


Seolhui Lee：

我觉得，年轻画廊如今最重要的作用之一，在于能够与艺术家一起成长。当画廊与艺术家同时处于发展阶段时，彼此的关系往往更加灵活，也更具相互性。他们相互学习、共同承担风险，也在艺术生态中一起建立自己的位置。


这种关系正变得越来越重要。我们谈论艺术界的可持续性时，往往关注财务或结构层面，但可持续性同样存在于关系之中：艺术家、画廊、策展人与机构如何持续对话、彼此支持，并长期真诚地维护这些关系。也正因如此，画廊的角色不应局限于销售作品，或只是连接艺术家与市场，它可以成为艺术家真正的合作伙伴，在重要展览、委任创作或其他项目中，共同面对实际与观念上的挑战，有时甚至在结果尚未明朗之前就一起承担风险。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许多年轻画廊的工作方式仍在形成之中，因此它们的网络也更加灵活，可以跨越城市、地区与不同领域，并与策展人、机构及其他画廊建立联系。当然，这并非年轻画廊独有的特点，但它们所处的位置，确实提供了重新思考“画廊代理”意味着什么的机会。


年轻画廊的意义或许正在于此：它们不仅将新一代艺术家带入市场，也在探索艺术家与画廊如何共同成长，以及如何建立一种既能让双方发展、又能长期支持艺术实践的关系。


CULTURED：

Focus中的每家画廊都围绕一位艺术家呈现一个项目，为新兴艺术家进入国际艺博会体系提供了一条路径。从您的角度来看，年轻的亚洲艺术家真正能够从这样一个平台中获得什么？除了进入市场和机构网络之外，在国际语境中被观看，是否也会重新塑造他们理解自身创作实践的方式？


Seolhui Lee：

如今，Frieze Focus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平台，让人们接触来自世界不同地区、正在成长中的艺术实践。对于年轻艺术家和画廊来说，参与Focus可以获得国际层面的关注，也有机会与策展人、机构、收藏家及其他艺术从业者建立联系。但它的价值远不止于进入更广泛的网络或市场。


即使艺术世界越来越彼此连接，作品在何处、以怎样的方式、与什么作品并置呈现，依然会影响人们对它的理解。当艺术家面对来自不同文化与地域背景的观众和专业人士时，他们可能得到一些在熟悉环境中不会出现的回应，也因此重新思考自己的实践目前处于怎样的位置。


某种意义上，国际平台可以成为一面镜子。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其他地方如何被理解，会让艺术家重新意识到一些此前习以为常的部分，也可能拓展他们的思考、带来新的问题，甚至再次确认自己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工作。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我觉得，走向国际并不意味着让艺术家去适应一种所谓的全球化语言。理想的状态是，它能够提供更多角度，让艺术家重新理解并深化自己已经在进行的实践。


同时，Focus所促成的关系也不应局限于商业艺术领域。一次艺博会上的相遇，可能进一步延伸到与美术馆、策展人、非营利组织以及艺术家自营空间的联系，而这些不同的场域能够为艺术实践提供不同的发展条件，尤其是那些允许实验和承担风险、而不要求立即产生市场结果的空间。对我来说，Focus的意义之一，正是在这些艺术生态的不同部分之间建立连接。


CULTURED：

越来越多年轻艺术家的教育、个人生活和职业经历跨越多个地理区域，他们的创作也越来越难以通过单一的国家或地区框架来定义。在这样的背景下，您如何理解今天的“亚洲艺术家”？地域经验对于当代艺术实践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Seolhui Lee：

我一直对把国籍作为理解艺术家及其艺术实践的固定方式保持谨慎，地域身份也是如此。艺术家在哪里成长、学习、生活和工作，当然会深刻影响他们的经验与思考，但这些背景不应该成为定义一个人的永久标签，也不应该固定人们理解其作品的方式。我们与地理和身份之间的关系，其实要流动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在撰写艺术家简介时，我更倾向于使用“生活与工作于”，而不是“出生于”。“出生于”通过一个单一的起点来定位一个人，而“生活与工作于”描述的则是人与地点之间一种持续发生、不断变化的关系。如今，许多年轻艺术家在一个国家学习，在另一个国家生活，同时在不同城市之间工作，并在多种文化语境中建立个人与职业关系。仅仅通过单一的地理位置来理解他们的艺术实践，已经越来越困难，也未必还有必要。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因此，对于“亚洲艺术家”这个说法，我同样保持谨慎。亚洲本身包含极为不同的历史、语言、政治环境与文化经验。这个概念在讨论特定的历史、网络或社会条件时仍然有意义，但如果试图用它来解释艺术作品本身，就会变得过于局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地域经验失去了意义。一个地方依然可以深刻影响艺术家的语言、记忆、教育、材料选择、社会关系，以及他们对历史的理解。地域经验可以成为进入一件作品的重要路径，但它只是众多层次中的一层，而不是最终定义作品的框架。


而今天真正有意思的，是艺术家如何将不同的地方、历史与经历带在身上，以及这些关系如何随着他们的生命与艺术实践不断变化。







Frieze Seoul 2026，邻里之夜・三清洞之夜现场



如果只停留在COEX的展馆里，看到的首尔其实只是一部分。真正让这座城市显出轮廓的，往往发生在艺博会之外：美术馆正在展什么，画廊把空间开在哪里，人们在一周之内如何穿行于不同的艺术现场，以及这些地方与城市生活之间究竟保持着怎样的距离。

今年的艺术周，这条线索尤其清晰：徐道获（Do Ho Suh）在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馆的回顾展、具贞娥（Koo Jeong A）在三星美术馆Leeum的个展、首尔市立美术馆对刘永国（Yoo Youngkuk）作品的集中呈现……这些原本属于不同机构的展览在同一时间被放进了人们的行程。于是，从一个展位走向一座美术馆，从一场展览走到另一处街区，成为首尔艺术周很自然的一部分。艺博会只是一个坐标，城市本身才是更大的展场。



Frieze Seoul 2026 现场



所以，理解今天的首尔，视线很难只停留在艺博会本身。美术馆、画廊和艺术空间构成了一条不断延伸的观看线路，街区里的咖啡馆、买手店、餐厅以及年轻人聚集的公共空间，又让艺术与时尚、设计和流行文化自然地发生联系。所谓“共存”，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城市状态：不同文化并排发生，彼此借用空间，也彼此改变。

随着最初的五年合作周期告一段落，Frieze明年将转往东大门设计广场。地点会变，但城市与艺博会之间已经形成的关系，仍会在新的空间里继续生长。真正让人愿意停留、并一次次重返首尔的，或许正是这座城市长期形成的文化土壤。它不是某一场艺博会带来的短暂热度，而是一种持续发生、不断更新的城市生态——而这，也正是首尔最难被复制的魅力。





INTERVIEW、WORDS

Liora


EDITOR

Lesley、August


DESIGN

Ace Chen


POSTED

September 12,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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