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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路过盛夏北京的三里屯太古里,当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的时候,你将看到它透过色彩斑斓的有机玻璃,在地面投下五颜六色的光影。


循着这些色彩走进三里屯太古里北区庭院,会遇见四座像亭子、又像公共座椅的彩色平台。有人从旁边经过,有人经过树荫与顶棚交叠的阴影,也有人坐下来休息。


随着一天里的阳光移动,作品的颜色、影子和空间氛围也在悄悄变化。


这是英国艺术家利亚姆·吉利克(Liam Gillick)创作于2025年的《永续论台》(Perpetual Discussion Platforms)。今年夏天,作品迎来了华北首展,为城市增添了一处可以自然进入、停留和交谈的开放空间。







《永续论台》由四座彩色立柱平台构成,顶部覆盖彩色有机玻璃,平台下方设置长椅,组成一幅日常社交的微缩图景。作品意在营造一个思辨性的场域,唤起观者对人际互动以及环境脉络的微妙感知。平台既回应了秩序美学的追求,也邀请观众重新审视身体、空间与现代城市之间的哲学关系。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件创意装置,也可以暂时不去想“艺术”这件事。逛街累了休息一会儿,夏天太热避一会儿太阳,或者约好了朋友等待ta的到来……这些日常的举动,都可能成为进入作品的方式。




艺术家:

利亚姆·吉利克 Liam Gillick





利亚姆·吉利克(Liam Gillick)是关系美学最重要的实践者之一,也是把“艺术作为社会关系、空间结构和协商机制”这一思想推进到建筑、设计、制度批判层面的核心人物。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利亚姆·吉利克试图通过设计创造开放的社会互动空间,让作品在具体情境中被重新定义。


1996年,吉利克参加了“Traffic”艺术展。该展览首次提出“关系美学”(Relational Aesthetics)的概念。简单来说,关系美学关注的不只是一个独立存在的艺术物件,也包括艺术所建立的社会空间与互动情境,以及其中可能产生的人际关系。


“对我而言,关系美学是一种新的现实主义形式——是艺术家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重新思考‘关系与交换之美学’的尝试。”


他曾两度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其中2009年代表德国馆参与,作品名为《你将如何行动?一只厨房猫在说话》(How are you going to behave? A kitchen cat speaks)。



当时他在德国馆内部搭建了一个简化的木制厨房结构,灵感来自“法兰克福厨房”(Frankfurt Kitchen),这一模型代表20世纪现代主义的理想:如果我们设计好空间,就可以设计更好的生活。而厨房高柜上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念白其中一段如下:


猫郁郁寡欢,倦怠无边,厌倦自己身为世上唯一一只会说话的猫。它渴望知晓世事。唯有不断接收讯息,它才能显得睿智、有趣、不失风趣。但这一日,它没有新的故事。


吉利克赋予日常公共家庭场域一个新的定义,厨房失去功能性,还有一只不该说话的猫在喃喃自语。出入空间的男男女女如同念白里的男孩女孩,他鼓励大家讨论。借由这一开放的日常空间,不断生成空间里新的思想与观念。



当然,艺术的观看带来更多的是一种新的感受与体验。《永续论台》华北首展,三里屯太古里的盛夏也成为作品的一部分,这里的阳光与树影会怎样影响和改变它?围绕作品在北京呈现出的新状态,ZiWU与利亚姆·吉利克展开了一次简单的对话。



01 ZiWU: 《永续论台》曾在不同城市与公共环境中出现。这次来到北京三里屯太古里,面对一种新的城市节奏、场地风格与气候氛围,您觉得这一站可能会让作品呈现出怎样的新状态?

Liam Gillick: 我很喜欢这个新的地点。周围的建筑富有力量,树木提供的阴影也恰到好处。这是体验这件作品的理想方式——在城市充满动感的流动之中,获得一个停顿的时刻。作品本身是一种抽象结构,让人们可以在一处适合反思、思考与讨论的空间里,重新观看周围的环境。


作品中的彩色钢材与有机玻璃并不与周围光洁、高端的商业空间对抗,而是试图超越它。它采用了与周围店铺相近的材料语言,却抽离了商业驱动力,只留下公共基础设施般的骨架,形成一处与广场其他部分并行存在的地带。



02 ZiWU: 很多来到三里屯太古里的观众,可能并不是专程为艺术而来。也许只是路过、休息、等人,或者拍一张照片。您如何看待这种并不以艺术知识为前提的观看方式?

Liam Gillick: 我理想中的观众完全不必考虑艺术。我相信每个人的理解能力。这件作品暗示了一种使用方式。它将自己作为一个空间提供出来,与广场上的其他体验并行存在,却又处在它们之外。如果人们后来得知这是一件艺术品,它或许会帮助他们重新思考:今天的艺术可以是什么?


30年前,我便开始创作具有共同体属性的艺术形式。我希望提供一些可以聚集的空间,让人们思考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关于当代艺术的既有知识,很多时候反而会构成一种障碍,迫使观众寻找历史典故或者隐藏的体系。非专业观众则会把这座结构视作一种“功能性的现实主义”。他们根据它的材料、尺度、阴影,以及它是否能够满足眼前的日常需要来作出判断。在公共之中,获得片刻私密。



03 ZiWU: 最近是否有什么日常场景、城市空间或正在进行的项目,持续停留在您的脑海中,影响您近期的思考?

Liam Gillick:我非常相信艺术在公共空间中的潜力,而这种存在并不一定必须是永久的。哪怕只是在一处正在开发的空间里进行短期介入,也可以富有成效,并带来很大的可能性。


最近到访上海时,这一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看到许多艺术作品被安置在并非传统艺术场所的空间里。近几年,纽约一些空置的办公楼中也出现了很有趣的作品。纽约行为艺术双年展Performa也总能找到很好的场地。


对我而言,传统的画廊或者美术馆空间反而最为困难。我更喜欢那些能够显露自身历史、保留过往痕迹的地点。



04 ZiWU: 在今天的生活中,人们常常处在更快的信息流、更分散的注意力,以及更频繁却也更短暂的相遇之中。这样的社会环境会影响或者启发您的艺术理念与创作吗?

Liam Gillick: 我并不畏惧速度与流动。我一直生活在大城市的中心,但我更喜欢真实的人在真实相遇中形成的快速流动。这才是推动所有伟大城市运转的信息流。


我在上海感受到了这一点。我也相信,如今位于北京的这件作品,可以让人们在彩色顶棚的庇护下与彼此建立联系。


我经常使用那些原本被用来管理我们注意力的材料。当这些材料被重新部署,用来构筑一个并不导向任何特定结果的空间时,作品便创造出一处有意识的停顿。装置意在捕捉并停留相遇的瞬间,使其不至于迅速消逝于连绵的数据洪流之中



05 ZiWU: 最后,可不可以向读者推荐一本您最近在读的书?它启发了您怎样的思考或感受?

Liam Gillick:我会在手机上读书,而且经常是非常严肃的书。这也提醒大家:当你看到一个人盯着手机时,他并不一定是在刷社交媒体。


这是最难回答的问题。我会读各种各样的书,有些很好,有些不怎么样,理论和小说都有。现在,我正在读Eric D. Weitz的 Weimar Germany、Henry Mayhew的 London Labour and the London Poor,以及Vincenzo Latronico的 Perfection。另外,我还在没完没了地读托马斯·曼的《魔山》。



从某种意义上说,《永续论台》并不需要观众完成一次严肃的“观看”。即使只是拍下一张照片,选择站在哪里、与谁共享同一片光影,也已经构成了对这片空间的一次使用。


正如吉利克所言:多停留一会!也是我们对路过的你,一次温柔的提醒。


下一次经过三里屯太古里,不妨走进《永续论台》的彩色顶棚之下,小憩、思考、放松……同时感受三里屯太古里“松弛一夏”主题活动带来的夏日社交体验。



《永续论台》Perpetual Discussion Platforms

艺术家:利亚姆·吉利克 Liam Gillick

地点:三里屯太古里北区庭院

策展机构:超媒体 Meta Media


采访、撰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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